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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比·斯泰尔斯:曼联传奇的肖像画

诺比·斯泰尔斯掌握不少诀窍,那些有幸被他严防死守的人都能作证。不过 ,这只是故事的其中一半。那些跟他并肩作战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硬汉,罗伊·基恩式的咆哮源自他的原型,但更多时候这种形象都让球迷忘记了,这位球员拥有球坛最为敏锐的头脑。他之所以能和老队友博比·查尔顿爵士一同,成为仅有的两位同时捧起过世界杯和欧冠奖杯的英格兰人,是有原因的。

但在78岁的他与世长辞之时,斯泰尔斯最让我们称道的诀窍,也许还是他在自己仍是一名戴着眼镜、膝盖擦伤、牙齿带缝的小孩时就已经学会了。那时候,他还在科利赫斯特的鹅卵石大街上,梦想着能像他的偶像、于1958年在空难丧生的巴斯比宝贝埃迪·科尔曼一样踢球。“这个诀窍,”他在自己非凡的自传中提起战后岁月的时候写道,“就是学会和生活过得去——没有人曾说生活会很简单。”

和生活过得去:这就是他19685月在温布利球场紧紧盯防伟大的尤西比奥、帮助曼联击败本菲卡登上欧洲之巅的时候,所秉持的经验法则;他在老特拉福德度过了杰出的11个赛季,出场了395次,这段时间还包括了1965年和1967年的两度夺冠。如果说贝斯特、查尔顿和劳是大众的宠儿,那他们得到的掌声对斯泰尔斯来说同样受之无愧。

诺比在球场外笨拙得可爱,这使得队友们给他取了个“糊涂”的外号,但球场上他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尽管身高168公分的他自认为是“半瞎的侏儒”,但站在比尔·福克斯身旁的他就像是峭壁旁的巨石。斯泰尔斯对危险的嗅觉入猎犬般灵敏,他从后场送出关键、及时的传球,往往能为进攻端的队友带来收益。

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每一个曼彻斯特本地小伙都梦想着能成为巴斯比的孩子们,想要从中脱颖而出,你必须足够的特别,以及足够的努力。他天生的侵略性很早就在科利赫斯特得到了人们的注意,在这个“只有娘娘腔才会戴眼镜”的地方,他学到了尽管爱是艰苦的,但它也会为那些做好准备的人提供营养。这是一场他全力应对的挑战。而作为回报,这些早期的努力让年轻的斯泰尔斯收获了自己的“利刃”,他掌握了驾驭皮球弹跳的方法、知道如何躲避对手的肘击,以及像他的偶像“蛇臀”科尔曼一样,在那些他想象中的防守球员中来去自如,这让他在当地一众同龄人的对抗中战无不胜。当然,这在当时是一种极具教育意义的生活方式。如果说曼彻斯特孕育了他,那么斯泰尔斯则是武装好了自己。

圣帕特里克小学的体育活动就是围绕着足球展开的。校长劳里·卡西迪更是学校里首位曼联青训学院毕业生,在巴斯比手下的一线队也有过几次出场。斯泰尔斯、威尔夫·麦吉尼斯以及比斯泰尔斯小七岁的布莱恩·基德都效仿了这位校长。诺比的哥哥查理是一位极具天赋的球员,但诺比对成功的渴望更加强烈,同样强烈的还有他的学习欲,起初他还是个右路球员的时候,眼神里就充满了对进球的渴望。只要是能让他成为球队的一员,不管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去做:观察、等待、为自己的拦截找准时机,诺比的父亲,一名狂热的足球运动员,也给他灌输了不少东西。老斯泰尔斯告诉诺比,伟大的约翰尼·凯里,1948年为曼联夺得足总杯冠军的队长,每场比赛结束之后,短裤依然非常干净。“你得知道踢球的真谛,”斯泰尔斯回忆起父亲的话。“你得了解自己该融入球队的什么位置,以及你最能做出贡献的事情——成为第一个抢到球的人,用抢断控制比赛——这将决定你的踢法。”

勤奋的作风让他一路从圣帕特晋升为曼彻斯特青年队的队长,还获得了英格兰青年队的征召。伯恩利和博尔顿都想将他招致麾下,但这位为曼联狂热的小青年可是会在看到曼联1948年决赛落后时也跟着在沙发上垂头丧气的,他想要的终点永远只有一个。

慕尼黑空难更加加深了他与俱乐部的羁绊。那些逝去的生命都是他敬重的偶像,是让他心甘情愿高高兴兴为他们到咖啡馆取训练零食的英雄。这批球员的离世让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更加自觉义不容辞,“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速度成长,不仅仅是作为球员,而且是作为一个男人。”

1958年年底,斯泰尔斯在对阵阿斯顿维拉的比赛中迎来了自己的预备队首秀,并在1960/61赛季正式成为了职业球员。在十月份一线队处子秀1-1战平博尔顿的比赛中,他还送出了一记助攻。

当时他仍然担任球队的右前卫或者内锋,与新近加盟的帕特·克雷兰德竞争一个一线队的位置,两个赛季之后,斯泰尔斯迎来了命运般的巧合,被调整到了中路偏向防守的位置。这起于毛里斯·赛特斯的一次意外受伤,在与葡萄牙体育的一场欧洲优胜者杯赛后,他在曼联的酒店大堂上滑倒在地,让诺比在1964年3月中旬得到了一次对阵托特纳姆热刺的机会。尽管之前从未有过担任后卫的经验,斯泰尔斯还是被安排在了福克斯的身旁,他的预判和阅读比赛能力由于佩戴隐形眼镜的关系得到了大大的加强,这还是门将哈里·格雷格在与埃弗顿的比赛后给他提出的建议。在白鹿巷3-2击败热刺,并且防死了伟大的吉米·格里弗斯,成为了“我努力争取被认可成一位曼联精英球员的关键时刻——那场比赛的一切关键因素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顺利。”这也让英格兰主教练拉姆塞察觉到他的天赋,于是诺比在赛后也得到了英格兰成年队的征召,他将在1965年2月对阵苏格兰的比赛中出场——对手包括了他的俱乐部队友劳和克雷兰德,而他的中卫搭档则是杰克·查尔顿。

他成为了俱乐部和国家队辉煌时期的催化剂。“他对危险的第六感很准,并且能防范于未然。”博比·查尔顿给出了如此评价。“他的许多贡献都没能被人们察觉,但队友们都知道他的价值。”他们也非常爱他。虽然帕特·克里兰德认为罗伊·基恩在场上呵斥队友失误时的样子跟斯泰尔斯比起来简直是“业余水准”,但对于这个在日常生活中非常保守的居家男人而言,这个品质就显得非常难得了。成为了红魔的常规首发之后,他在拉姆塞构建的英格兰1966年世界杯出征阵容中也发挥着相同的作用,在夺冠路上踢满了每一分钟,他在温布利球场庆祝的舞步,一手举着奖杯、一手拿着假牙的画面,至今仍以“诺比之舞”之名闻名遐迩。拉姆塞对斯泰尔斯是如此的器重,以至于当诺比在小组赛对阵法国时,因为对杰克·西蒙作出了不当的铲截而遭到媒体口诛笔伐的时候,拉姆塞愤怒地威胁称,如果要开除诺比的话,他就立刻辞职。

对于19685月与曼联一同在温布利捧起欧冠奖杯,斯泰尔斯称“与其说这是我们足球俱乐部的胜利,倒不如说这是我们生命中的鲜血。当巴斯比的孩子们仙逝的时候,我们还是一群小孩,我们能在大街小巷中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悲鸣。”为了登上这座巅峰,斯泰尔斯让自己身体也拼搏到了极限。1967年和1969年,年仅27岁的斯泰尔斯付出了代价,他两次接受软骨手术,一度远离赛场达八个月之久。尽管1970年他再度被英格兰国家队征召出战世界杯,他在曼联出战的311场联赛比赛也来到了最后一场,那是19714月中旬的一个周二晚上,他们1-2不敌考文垂。随后他以2万英镑的转会费转会到米德尔斯堡,然后又到了普雷斯顿,在博比·查尔顿的执教下踢球。他本人也曾执教过普雷斯顿,帮助球队升级到了英格兰次级联赛,之后在19844月与前曼联队友、也是他的内兄约翰尼·贾尔斯在西布朗聚首。在这里,作为青年教练和首席球探,他发掘了史蒂夫·布尔、卡尔顿·帕默和大卫·伯罗斯等人。

1989年,他在亚历克斯·弗格森的邀请下重返老特拉福德,这次邀约让他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我离开这里已经18年了,但一切就仿佛就像我只是离开了一天。”他回忆道。那个当年崇拜科尔曼的学徒如今成了教头,从年轻的保罗·斯科尔斯身上寻找自己往昔的身影,为内维尔兄弟、贝克汉姆以及巴特等人提供建议。他把自己的血脉传给了下一代,正如圣帕特平地旁那条艾瑞克河一般川流不息,一直通向斯泰尔斯梦想中的第一座剧院。

在那块由他父亲所夷平的平地上,年轻的诺比只要能保证球不掉到河里,就能得到六便士的奖励。时刻警惕,随时准备拦截,只等待正确的时机。给他带来了重要影响的父亲,一直告诉斯泰尔斯,要观察大赛来临前,球员们是怎样走出温布利球场的。“那些低着头走出球员通道的人,肯定不会有好的表现。”这是父亲观察到的。“而那些昂首挺胸的人,总能全力以赴,在比赛中留下自己的印记。他们的样子似乎在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所以,我要看到你昂首阔步的样子,我要你说:‘我是来这里踢球的。’”这就是诺比·斯泰尔斯永远不会忘记的另一个诀窍。只要还在踢球,他都会记住:不管是在老特拉福德,还是温布利,还是在最开始的那些地方,圣帕特里克公园,都要昂首阔步。恰巧的是,2016年,他们给那块平地附近的街道重新取了个名字,就叫诺比·斯泰尔斯大道。